51. 裴大人跪下了?

作品:《和锦衣卫大人先婚后爱了》

    她攥了攥被绳子勒得发麻的手指,强迫自己冷静。

    虽说如此,她也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无措处境,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心里的恐惧把所有的感官都放大了。

    恐惧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她听见自己很乱的心跳,因为她实在无法预知外面的那伙人会在这段时间里做什么。

    或许她应该试着跟那伙人交谈,嫁妆里的铺子和书肆的进项,虽不算大富却也够她开口,不管这些人要多少她都能翻倍。

    可万一他们要的并不是银子呢?

    姜姝脑中迅速做出判断——绑她的人目标不是她。

    若是冲着裴肆来的,那他们要的便是裴肆手里的东西。

    近日裴肆似乎也遇到了棘手的事,每日都回来的很晚,甚至还能捕捉到他眼底的倦色,只是他不吭声罢了。

    听闻他暗中接管了一桩陈年旧事,牵扯甚广,其中好像还有太子的旧部。

    她记得去年带着裴舒颜第一次上街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只是那伙匪徒目的明确,就是冲钱来的,而且她能迅速分析局势拖延时间……

    对,她需要老实待着保持足够的体力,安静等待。

    可……不对,有人进来了,她听见了外间有脚步声走进来,接着是铁链相撞声,然后“嘎吱”一声推开了那扇旧门。

    姜姝闭着眼装昏,背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裴肆的应对能力很强,林丰记得有回在抓捕的船上,风浪席卷的那一刻,船身几乎和水面垂直着要砸下去。

    可他依旧能面不改色的抛出飞爪钉在对面的船上,一手勒住犯人的喉咙,一手拽着绳索,从这条船滑到那条船,落地时靴底连晃都没晃一下就稳稳落地。

    可今日,他在裴肆脸上看见了几分罕见的焦灼。

    裴肆阴沉着脸,他眼中的恨意如寒夜里反着白光的一线刀刃,太子萧子安,从来都不是表面上那副温良恭俭的模样。

    那张脸生得端正,说话斯文有礼,与人下棋时输了也只是笑笑,像是半点脾气没有。

    看着人畜无害,实则能真正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像是埋伏许久、伺机而动的毒蛇,等着放松警惕时来上那么一口。

    致命又恶心。

    他想起方才在东宫书房里,太子摆摆手让他走时那副随意的样子,他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如今想来,太子是笃定他裴肆出了宫门,便会收到一份“大礼”。

    “继续盯着上灵庙,暗哨都放出去给我搜。”

    太子萧子安还在拆解着棋局,听闻手下人来报裴肆登门拜访的事并不意外,只挥手让他们退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他的衣袍被风吹卷着,像是他的心摇摇欲坠。

    若没有太子的通传,纵然上一秒还在跟太子攀谈的他,此刻他也只能像条野狗一样守着规矩站在太子府门外。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今天还能对着你笑的同僚,明天就能将淬毒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捅进你的胸膛。

    圣上一句话,各方势力便像嗅到血腥的野狗,争先恐后地表明忠心。

    在太子面前,也不例外。

    通传的内侍匆匆而返,微微欠身回话,“回裴大人,殿下已经歇下了。”

    宽阔的袖口里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夜风轻轻扫过他的脸颊,脑中却闪过姜姝那温柔的嗓音,他微微闭眼叹了口气。

    尽管是太子在求人办事,要让他在门外等还不够,还要等他把求人的态度做足,做到让太子满意为止。

    裴肆忽然松开了拳头,他没有时间耽搁。

    通传的内侍再次折返,太子竟还有闲心品茶,内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太子的茶盏停在唇边,顿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裴大人跪下了?这可是喜事啊,来人,上酒。”

    内侍鱼贯而入,上菜摆酒满室飘香,萧子安自然高兴,圣上用的到裴肆时他就是锋利的匕首,用不上时他不过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竟还敢把手伸到自己跟前。

    如此事情也好办,不过一个深情种罢了。

    太子这顿晚膳吃的心满意足,接着拿出早已写好的信纸交给内侍,语气颇为松快,“去,给门外那条狗看看。”

    裴肆在太子府外跪了有将近两个时辰,天有要亮的架势。

    远处天边微微露着一抹红霞,他接过内侍手上的信,里面是太子想要的全部条件,包括部分重要卷宗和诏狱里的那个崔宏。

    条件答应后就意味着他无法完成圣上交待的差事。

    裴肆忽然恍惚,到底是太子争权还是萧皇对他实力的猜忌?若这一切是萧皇的授意,只不过是借太子争权的手处理……

    朝堂就是这样恶心,当你实力无法与同僚启及时,与他们搭话就是高攀,当他们仰望你时却巴巴的过来讨好,就连为此忠心耿耿侍奉的陛下也为此怀疑他的衷心。

    “臣多谢殿下出手相救,臣妻得以平安,全仰仗殿下。臣感念在心。”

    太子怎么会错过这一场面,他们暗中交手许久,早已看他不爽。

    太子站在门里面,面上温谦的表情总是能拿捏到位,“裴大人不必多礼,孤也是碰巧路过上灵庙,底下人眼尖,发现了尊夫人的踪迹。说起来也算是尊夫人与孤有缘罢了,算不上什么恩情,裴大人不必挂在心上。”

    “起来吧。跪久了,回头旁人看见,倒要说孤的不是了。”

    从太子府绕出宫门外时,林丰已经牵着马等在阶下,见裴肆出来只叫了一声“大人”,便把缰绳递了过去

    “上山,上灵庙西处那处三云峰。”

    三云峰下那间破屋子,外头守着的人熬到后半夜就撑不住了,起初还轮着班,后来见屋里的人没动静,便三三两两靠在墙根打起了鼾。

    房门落了锁,先前派了个人过来看了看姜姝,好像还真怕当时蒙汗药下多了。

    姜姝受不了他打量过来的视线,没装多久便睁眼了。

    那人黑衣蒙着面,瞧见她醒了只端来水喂给她。

    姜姝不敢喝,难保这水里下了什么药,“你们要做什么?”

    黑衣人授了上面的意思,纵然面前的姑娘再美他也不敢打别的主意,另拿了个碗倒水在她面前喝了一口,像是证明这水没问题。

    姜姝看了看那碗水,又看了看那黑衣人,她一时摸不准意思,若是不喝万一他先恼了,外头又都是男子,她一个人实在没有胜算。

    犹豫间。

    “全部拿下!”

    林丰率先冲进三云峰,破屋外头守着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暗哨从背后按倒在地。

    其中一个拎着棍子想冲上来,被林丰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

    去,撞在柴垛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五哥!”

    端水的黑衣人猛然扭头,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木门“砰”的一声裂开,裴肆一眼看见了角落里被绑的姜姝。

    裴肆抬手,一枚飞镖脱手而出。

    瓷碗在半空中炸开,碎片和水花溅了黑衣人一脸,黑衣人下意识想动,裴肆一个眼神压过去,冷得像是即将出鞘的寒刀。

    那黑衣人还想做出动作,裴肆一个狠厉眼神过去,“想死?我没时间陪你玩儿。”

    黑衣人怔在原地,不过一息林丰便从侧面扑上来,将他双臂反拧拖了下去。

    刚还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姝看着眼前的裴肆一时还没缓过神,接着一个玄色披风从头将她罩住了,手腕的绳子被解开,她下意识的活动了下手腕,血液快速流动间,指尖又麻又胀。

    披风帽沿盖住了她整个脑袋,裴肆蹲下来双手捧住她的脸,语气放轻。

    “阿姝,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姝摇摇头,“没有的。”

    被绑的这一夜时间很漫长,慢到她能回忆从进裴府那时起的每一件小事,可时间又很快,快到眨眼间他就在跟前了。

    被刻意压下去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在见到裴肆的这一刻她才敢大声喘气、呼吸,姜姝双手环过他的脖颈,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裴肆被她这么一抱,身形僵住片刻,随即又将她打横抱起,另一只手扯过披风把她裹得更严实,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别怕,是我来太晚了。”

    他抱着她翻身上马。

    姜姝还是拥抱的姿势,脑袋伏在他的胸膛,什么世俗规矩什么克己复礼,这些在生死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裴肆的手揽着她的腰际怕她颠下去,另一边将自己的披风拢了拢,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打眼扫过去根本看不出来前头还裹了一个。

    在未知的恐惧里大脑会高度集中注意力,危机解除后恐惧感、疲惫感与先前的头疼接踵而来。

    姜姝在温暖的胸膛里先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亮了,晨雾散尽。裴肆尽量放轻动作将怀里的人抱下马,裴府少夫人被绑架一事不胫而走,裴府门前立了一堆人,芸娘红着眼睛侯在一侧,裴舒颜也从上灵庙赶回来了。

    “表姐她…”

    裴肆将怀里的人拥紧,音量也放到最小,“已经睡下了,你也去休息吧,没事。”

    说罢他抬眼朝管事扫了一眼,管事立刻会意,无声退下去去请覃府医。

    怀里的人已经开始起烧了,脸色烧成不正常的红,眉头紧紧皱着。

    覃府医收起脉枕,退后半步垂手回话,“大人,少夫人这是精神紧绷,又空着肚子受了寒气,身子底子一时扛不住便发起热来,我已开了退热的方子,按时煎服,好生歇上两日便无大碍了。”

    送走覃府医后裴肆走回床前,静默了一会尝试让自己冷静,看着那张平静柔和的小脸,他许久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么累了,精神上的崩溃远比身体疼痛来的更猛烈。

    他伸出手,把覆在她额上的碎发轻轻拨开,指腹抚摸上她的眉骨。

    接着他俯身很轻的吻了下姜姝的额头,带着极致的愧疚和爱意,很轻的说,“抱歉阿姝,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