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母女也会有隔夜仇吗
作品:《死遁后为活下去再次攻略前夫》 聂荣书铁了心要将她院中的人尽数发卖。
“看顾不周,本就是失职!”
沈故声着急地偏过头去看萤珠她们,文珠所伏的地面上洇出了一团小小的水痕。
身后的众人也或多或少地在发抖。
她昨日随手赐下的一支灰蓝鸢尾发簪正别在萤珠身后的那个婢女发间。
因为恐惧,灰蓝的花瓣在沈故声心中发颤。
她听萤珠说过一些下人之间的事,而发卖的命运大多不会比直接打死好到哪里去。
“我娘说,若是直接打死,死就死了,可若是发卖,被转卖的要么便成了下九流,要么便是被哪户急缺的人家买走,可半路来的用着总归不顺手,说不定也只是熬过一段时日便随意寻个由头再被发卖或者打死。”
彼时沈故声听得皱眉,道:“律法不是不允许随意处置人命吗?”
萤珠笑着道:“姑娘不懂,谁会为了一个随处可见的下人去动那等金科玉律的东西呢?”
沈故声:“可是律法做出来便是给人用的。”
萤珠默了半刻,垂首低声道:“姑娘,下人并不是人,我们的身价都是算成了金银的。”
沈故声第一次听闻这种言论,坐直了身子望向她。
道:“萤珠不该这般妄自菲薄。”
萤珠只是笑笑,不再朝她辩解。
可回过神,眼前站着的不是还会对她笑意盈盈地说话的萤珠文珠。
而是冷漠地吩咐将萤珠文珠发卖的聂荣书。
沈故声眼皮狂跳,进一步扯紧了聂荣书的衣袖还上前一步抱住了聂荣书的腿。
可聂荣书挣脱了她的手,道:“声声,我往日教你的东西你出了一趟府便都忘了吗?”
“长玥,带姑娘去沐浴更衣。”
沈故声不愿,大声道:“母亲!她们是我的人!”
“便是要罚也应当罚我,母亲不若把我也卖了得了!”
聂荣书冷笑一声,“你是万万卖不得的,她们这这么多人连你一个人都看不住,我沈府留她们何用?”
沈故声看着朝她和身后的婢女围拢来的人群,语气越发焦灼也更加极端:“母亲今日将她们发卖,我......我现在就去吊死我自己!”
聂荣书眸光微缩,交握的双手散开,下意识上前。
沈故声却甩开了长月的手,后退挡在了萤珠文珠的身前。
文珠顾不得去擦眼中的泪水,在她身后轻声劝着。
“姑娘不值得,我们走了也便走了。”
萤珠咬着牙不肯抬头。
沈故声固执地不肯退让,聂荣书站在她的面前晦暗不明地注视着她。
“母亲!”
两人对峙半晌,在沈故声几乎要落泪的呼唤中她沉默着离开了。
她们前脚刚走,萤珠便指挥人去烧热水。
背着沈故声将刚才聂荣书带来的那盘有些冷掉的藤萝饼端来。
“姑娘,藤萝饼许是有些凉了,我去温一下。”
她的声音还残留着发颤的冷意。
沈故声也尚未从方才的对峙中缓过神来。
文珠喜极而泣,将跌坐地上的沈故声扶起。
待站起身后,沈故声却挥开了她的手。
转过身跟院中这数位婢女道一声抱歉,便神思恍惚地回到了房中。
连文珠在她身后唤她的声音也未曾回应。
这次房间的门没有关上。
文珠不知是否要进去,姑娘看起来很不好,可......
不消片刻,有些着急却又不敢贸然踏入只敢在门口往内打探视线的文珠听到了沈故声的痛呼声。
“我的头好痛啊。”
“母亲...”
文珠终于顾不得什么这等那等的规矩,连忙擦干眼泪一边派人去喊回夫人一边扑在沈故声的身侧。
沈故声在她过来的瞬间便握紧了她的手。
文珠俯下身着急道:“姑娘往日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往日都是好好的。
可今日不知为何头忽然便痛了起来,竟痛到眼前发白。
沈故声口中仅仅泄出一点痛意便又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直到聂荣书匆匆赶回。
而沈故声这边的动静甚至惊动了正在休息的沈何真。
他有将近半年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在北泉城的那些日子,他总是要时刻操心着枕下的长剑。
回到任职的王都,心神俱疲地被提到侯府。
耳提面命地在魏武侯府又待了一些日子。
魏武侯两兄弟皆是疯子。
一个觊觎弟妇一个痴心妄想丢失快一年的妻子只是出外散心。
若真的这般坚信,又为何在半年的时间内便以震慑朝廷的手段掌握并建造了一个耳目遍布四方内里又牢不可破的督察院呢?
他讽刺地想。
明家唯一一个不疯独坐高台。
可高台赐下圣旨,他又快马加鞭地赶回送到沈故声的手中。
才终于回到久违的故土休憩。
不过半晌,便被外间的喧闹声吵醒。
随手披了一件外衣走出去,如局外人一般看着沈府众人从他院门前来来去去。
才得知,他那位好妹妹私自出府,回来便头疼欲裂惊动了夫人。
沈何真站在门口双手交握微微眯起眼睛。
“头痛吗......?”
半晌,他的视线缓缓上移,下巴微微抬起。
眸光忽闪忽闪地眨动着,嘴角轻轻扯起,低声道:“会有报应的。”
报应。
沈府的医师告知聂荣书只是一时心火过盛并无大碍,好好修养便好。
聂荣书问道:“她的记忆可有恢复的迹象?”
医师拱手答道:“姑娘经脉恢复怕是需要个三年五载的,夫人切勿操之过急,物极必反反而不好。”
这句话聂荣书早便知晓,如今又问一遍,只是怕好事将近又横遭变故。
她微微颔首,长玥从袖中掏出赏金送医师出府。
萤珠方才为沈故声擦了身子刚刚出去。
文珠一时有些怕了聂荣书,聂荣书只是瞥了她一眼她便胆怯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虽然夫人严厉了些,可沈府到底是曾经的高门大户,做不出苛待下人的事来。
所以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被发卖了。
一时屋内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聂荣书是极少这样与沈故声相处的。
或许说,她应当是怕的。
喝了药施了针,这会儿沈故声好上了许多,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起。
她想到了门口守着的文珠那般怯懦不堪的样子。
她原先怎么就没发现还让文珠做了沈故声的贴身婢女呢?
文珠原先瞧
着是个聪慧会说话的,只是爱哭了一些。
没想到了这般不经吓。
更没想到的是,沈故声竟然会为这么几个下人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聂荣书蹲下身子凝望着她,视线却依然高于躺在床上的沈故声。
她仅仅为沈故声掖了掖被角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吩咐文珠以及刚刚回来的萤珠照顾好沈故声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萤珠与站在门口的文珠对视一眼,问:“你怎么不进去?”
文珠的视线飞快地飘向了她身后还未走远的聂荣书又迅速拉回。
悄声道:“方才夫人在里面,我不敢。”
萤珠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不敢的,姑娘还在呢,夫人卖不了我们。”
文珠将她拉近,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以后走了呢?”
萤珠收敛了几分笑意,道:“那便是我们的命。”
文珠讪讪一笑,没想到她这般无所谓,道:“你便这般认命啊?”
萤珠进了屋,收拾着方才医师来时打乱的物件。
“认命不认命,是我们能选的吗?”
文珠也收了声音,两人一道忙着。
床榻上的沈故声不是全然地昏睡。
她的头还是有些痛,只是不再那般剧烈了。
方才那位医师细长细长的针具从她眼前刺进去,她一时被吓得有点睡不着。
萤珠文珠两人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
命?
命是什么?
沈故声一时觉得自己好似并未学过这个字。
她希望两人再多说一点。
可传来的是轻手轻脚的摩擦声与脚步声。
忘却了恐惧的事情便顶挡不住身体的本能又沉沉睡去。
这一睡,睡到了晚间。
萤珠将她唤醒喝药。
她晕晕乎乎地靠在枕上。
萤珠担忧道:“姑娘,药苦,要不还是一口喝尽了吧?”
沈故声点点头,在喉中凝了一股气一鼓作气忍不住将眉头狠狠蹙起。
喝了药没多久因为药性沉沉睡去。
却在昏昏沉沉间又听见文珠奇怪道:“夫人为何不来了?”
萤珠道:“不来不是才正常吗?”
文珠:“母女之间也会有隔夜仇吗?”
萤珠:“或许是没有的,我娘原先告诉我,这天底下的人,不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谁便不会心疼。”
文珠捂住了萤珠的嘴,隔着纱帐,沈故声的眼睛睁开一条微不可察地细缝。
她看到了两人一同转过身,三人一道静滞了半晌。
帐外的两人轻轻松口气轻手轻脚地离开。
沈故声等到她们关上了门,才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
她轻声呢喃。
什么叫不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
萤珠在说什么?她一向机灵,再加上文珠的反应。
她又想起今日第一件见到的兄长。
在他问时,她便认真端详了半天。
发现兄长的眉眼与母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多了几分棱角。
那她呢?
她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坐到了梳妆镜前。
轻轻抚上自己的眉眼。
与她白日里的判断一样,她与沈何真无半分相像之处。
那......冬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