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荆棘冠冕13
作品:《童话公主?拐了》 未及他发作,我便道出自己的推论:
“为什么这里瓦罐一类的盛水容器最多、保存最完好….以及干枯的水井?”
“这便是最直接的疑点。”
“由此联想,这里曾经发生了旱灾。”
“当然,水井这方面不止因为旱灾,我后面会讲到。”
在此要补充一点:
我在附近并未发现其余故史遗迹,什么残垣断壁的、毛都没!这是不合理的,是老登的手笔没错了。
或许是作为干扰项,或许是为了游戏场地的划归明细、乃至教堂的唯一性,又或许是框定我对于工具的获取范畴与种类数目。
这个不用讲给小老头听,但要讲给我云端外的朋友们听,作为我细节控的一环。
我定了定神。
“对于一个位处偏远森林、自给自足能力有限的小型定居点,短暂的夏季干旱便已经有可能导致谷物歉收、牧场枯萎,那么连续几年的收成不佳就足以引发饥荒。”
“那便可以大胆试想,这里曾经连续两个夏季发生异常干旱,于是谷物、牧草、牲畜接连出现问题,直至冬季危机爆发,食物储备耗尽,部分人饿死,部分人因免疫力下降而患病......”
“但这不足以致使这里被废弃,我更偏向于这只是一场小型的干旱,它在其中担任了催化剂的角色,也是最为显性的体现。”
小老头这会竟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胸腔起伏前所未有的平稳。
“你还需要呼吸?!”
才意识到这点,过于吃惊了,我连敬词都忘了用。
“吾习惯了....”他瞪我一眼,“快点讲下去!”
有种成了说书先生的感觉,我清咳一声。
“这里就要讲到墓园里的墓碑,它们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在时间的作用下荒芜或塌陷,但、这足以成为线索!”
“几乎每一座坟墓存在的结构都是完整的,没有那种胡乱又莫名的小坟包,说明直至离去前,这里的人都没有到那种实在活不下去的境地....呐,或许艰难、但死去的人依旧得到了安葬,活着的人依旧在努力生活。”
“如您所说,这片森林不缺湖泊——”
我瞄了小老头一眼,他点点头。
“哪怕水井和附近小溪水位下降得厉害,他们完全可以多费点功夫,去寻找更为广袤的湖泊,努力坚持等到下一场春雨的到来,他们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
“那为什么还要走….他们?”
我诧异望去,暴躁小老头竟流露出关于悲伤的情绪。
垂下眼,我继续往下梳理: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纪律的撤退——”
“从空荡荡的礼拜堂就可知一二: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哪怕是残留的工具,抛去上面时光的锈蚀,几乎各自也有各自的损坏之处。”
说到这里,我表示有些心酸。
“你还没有告诉吾....为什么?”
“因为水井。”我皱眉,“长期降水减少,地下水补给不足,但这不是水井枯竭的根本原因。”
微微叹了口气,忽略小老头那张写着“不是在讲原因吗,怎么又扯到水井上了”的脸,接着说:
“我怀疑是自然地质过程造成的原因:如小型地震、滑坡、冻土活动等,这些都有可能改变地下岩土层结构,使原有含水层被切断或转移。”
教堂旁边那条窄溪流,活像个被地震震出来的裂缝。
而这里曾经的溪流或许早就随着地质活动消失了。
而水井,也因上述原因枯竭。
“你还是没告诉吾原因!”
“阁下还不知道吗?”
“......”
早已丧失逗耍这个笨老头的兴致,我直述:
“话说在贵教的文化中,水井应该被视为生命与恩典的象征吧?”
小老头的脸色骤然白了下来。
“一口长期可靠的井突然干涸,会被居民视为‘上帝不再庇佑此地’的征兆,加之小型地震或者仅仅一点余波的出现,就足以加速他们放弃定居点的决定。”
我沉吟。
“由旱灾引发的资源短缺,以及后面的一系列效应,会使这个森林定居点变得不再宜居,而‘水井征兆’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人口便有秩序地渐渐迁出,导致这个居民社区被系统性遗弃,而教堂作为社区的核心,自然也随之被废弃。”
一口气讲完,我舒了口气。
当然,哪怕我对于推测出的“旱灾”结论有90%的肯定性,但换到期间具体过程上的话,差不多就只有60%了。
但小老头在过程中的各种反应,倒是让我愈发有底了。
“原来是这样....吾就说只是一段时间没下雨,他们怎么就都离开了......”
小老头垂下了脑袋。
“您原来不知道?”
“吾只知道是因为火灾。”他破风箱似的嗓音难得沉了下来,“吾一直在沉睡,醒来时,教堂就已经不是原本的样子了,火灾还是他们告诉吾的......”
难怪,原来这家伙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嘎了。
等等!
“那、那本圣诗集怎么会是你的?!”
轮到我抓耳挠腮了。
这是个什么....Bug?
而且那本最后一刻还被摊开着的圣诗集,也很有误导的意味,像是它的主人急于奔命......
“喔、这是他们帮吾凑出来的问题。”小老头有些尴尬地撇开视线,但还是老实说了,“本来吾只琢磨出两个问题来着....”
“所以圣诗集只是个幻术?”
居然被耍到了,我扶额苦笑。
“你可以去看看,被你丢掉后,它现在已经重新变回一片枯叶了。”小老头真诚建议。
在我详细解述完这第三个问题后,他对我的恶意便少了许多。
不过这个建议嘛,我真是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_-
“好了,既然我已经回答完阁下的问题了,接下来嘛——”
打了个哈欠,我揉揉脑袋。
“是要将我拖入什么幽灵死亡瞬间的闪回幻象中,搜寻‘真相碎片’什么的,还是....叫你的同事们出来?”
月明星稀,偶有莺啼,多么美好的一个夜晚呐!
眼下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知何时,“咔咔咔”的怪声再次响起,而小老头还在那怅然若失着呢,就差现场作一首《念怀故人旧事有感》了。
更多的咔声出现了——
天呐,好一群“骨质疏松”。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地底湿气渗透石基的滴水声愈发急促了,而这样的水钟声中似乎又夹杂着谁的窃窃私语,萦绕在这样深的夜晚,像一首怪诞手抄诗中的场景。
蓦然间,一切静止了。
“不是说回答三个问题就放过我吗?”我朝面前朦胧的空气喊。
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随之倾漫。
噫唷,这小味儿,够劲。
估摸着这新来的,要比小老头早嘎不少年。
“不错,这位美丽的小姐——”
飘悠悠的气流渐凝为人,是一个身披大马士革的富贵胖老头,就是背有点子驼。
他沉吟道:“他的确放过了你,但吾还没有。”
嘁,文字游戏谁不会玩。
“阁下不先变一下骨架吗?”我撇撇嘴。
“噢,吾没有那样的习惯。”驼背胖老头回答。
哟,体面人来了。
“就您一位吗,之后还有没有祖爷爷什么的压阵了?”
“一切皆未可知哈哈~”
“....行吧。”
我皮笑肉不笑的,眼神无意间扫过角落里的小老头。
自胖老头出现,他就由“忧郁”转为“唯唯诺诺的忧郁”了。
是这老胖有几分道行?
不过,叫一个笨蛋老头出来打头阵,还真是够意思的。
“好了,照流程来吧。”我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三个问题,我猜第一个阁下会问——”
“吾的骸骨沉睡于此,吾的名字被刻在石头上,却不在任何典籍中。”
“石头上刻着:‘我生于寒冬之始,死于盛夏之终,一生见证了这个地方的建立与毁灭。’”
“唔、猜猜吾是谁哈哈哈哈......”
胖老头任由我发挥,一直到最后才伸出十根手指。
“不,十个。”
“什么?”
我滞住了笑。
“吾也很遗憾,但美丽的小姐,你需要回答吾十个问题。”
“桥到嘛得哦......十个问题?!!”笑容僵在嘴边,我大喊,“你是哪里来的奸商,想问题想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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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实在没空陪你们这群老鬼闹了,真的!
睡觉,我要睡觉,我才16岁,还要长身体的呀!
“十个问题后,吾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这很划算的。”胖老头笑眯眯的,并不在意我的态度,“噢,美丽的小姐,你真是长了一对极为好看的眼珠。”
“怎么、答不出来,就要挖下来送给你吗?”
彻底懒得用敬称了,我言语挑衅。
顺便还狠狠瞪了一眼暂停忧郁,凑过来看好戏的小老头。
“雅典娜会对你降下神罚的!”
小老头:….?
胖老头则呵呵笑了几声:“这便再好不过了,一颗眼珠算一次答错的机会,这样小姐你便只要答八次了!开不开心?”
“真是个好主意。”我掀起眼皮,不耐烦道,“快开始吧,快问快答的节奏,懂?”
“自然是快问快答的形式,不然只怕太阳就要升起了,当然!吾很乐意看到小姐你这样积极。”
胖老头点点头,伸出五节胖藕般的手指,“五秒内回答出来才算是快问快答喔~”
“第一个问题——”
“吾在林中留下一条路,所有人都看得见,但无人能行走;它不在地上,也不在空中。”
“它是什么?”
这么简单?
我答:“年轮。”
树木被砍伐后,横截面上的环形纹理,对标问题中的路。
“第二个问题——”
“没有肋骨,却能航行于银色海洋;没有帆,却能随风转向。”
“它是什么?”
似是而非的谜面,但“没有肋骨”这条实在很有指向性的。
我答:“蛇。”
在月光下的溪流中游动的蛇。
牛刀小试。
“第三个问题——”
“它没有脚,却走遍每个角落;它没有手,却推倒坚固的门;国王无法阻止它,它却畏惧最轻微的气息。”
“它是什么?”
飕飕的冷风中,我打了个寒噤,话说我还没来得及披个外套哩。
不过,念头一转....
我答:“寒冷”。
角落的蛛网上结着霜,门内尽是侵入的冷空气,与此同时,我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接下来的问题就有些难度了,第四个——”
“它盛满时是空的,它倒空时是满的;它被用来测量最珍贵的东西,本身却毫无价值。”
“它是什么?”
难?
“我合理怀疑你在对我放水。”
话毕,我答:“沙漏”。
正反间,流动的是时间。
“第五个!”
“它是上帝的锤子,却从不敲击铁砧;它能劈开最黑暗的夜,却从不触碰木头。”
“它是什么?”
我答:“闪电。”
不止是通俗意义上的,基督教还将雷电比作上帝的武器,融合了索尔与上帝的形象。
“第六个!”
“它的声音能召唤村庄,也能哀悼逝者;它被铁链束缚一生,却比任何自由之物传得更远!”
“它是什么?”
仰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不过,我答:“钟楼上的钟。”
直抒胸臆般的谜面。
“......第七个!!”
“一张桌子,永不摆放食物;一场宴会,无人入席;但饥饿者得以饱足,干渴者得以畅饮!”
“这是什么地方?”
实在教会主义,问题越来越趋向性了。
我答:“教堂的圣餐仪式。”
作为象征性的灵粮与灵酒。
其实有了相关的逻辑后,这些个问题的答案便很容易想到了。
“第八个!!!”
“它在黑暗中燃烧,却无需木柴;它能温暖灵魂,却不灼伤皮肤;修士看它是希望,罪人看它是恐惧!!”
“它是什么?!”
我有些默住了。
确实啊,想想他的一生都活在信仰中,想出的问题自然很难脱离。
我的沉默被视作面对问题时的无能为力。
胖老头的眼眶中倏然冒出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绿焰。
不过下一秒——
“是信仰。”
火焰扑簌熄灭,只在顷刻之间。
是啊,这该死的信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