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作品:《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50】

    关系修复得比魏尔伦预想得还要快,兰波没有继续追问那个关于“关系”的答案,他甚至没再提过爱尔兰那场争吵,剩下的,兰波不追究。

    魏尔伦对此松了一大口气,松完之后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这里面有依赖的成分,但兰波分不清依赖和爱,他自己分得清,所以更不能说。

    十月底开始,魏尔伦有意无意地往兰波的衣柜里添东西,先是两件白衬衫,接着是一件深灰的羊毛马甲,再后来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兰波对这些衣服起初没什么兴趣,穿上去的反应跟穿那件旧针织衫差不多。

    直到有一天他穿着白衬衫和深灰马甲到客厅,魏尔伦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了他将近半分钟,兰波才意识到点什么。

    “你盯着看干嘛?”

    “很适合你。”

    兰波的耳朵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身形从去年开始抽条抽得更明显,窄肩细腰,两条腿长得不像话,穿起马甲来腰线收得利落,领口那两颗扣子如果只扣一颗,锁骨会露出一小截来。

    魏尔伦看着他把第二颗扣子扣歪了,走过去伸手给他重扣了一遍。

    兰波站着没动,等魏尔伦把手收回去,才开口:“你最近很喜欢让我穿这些东西。”

    “因为好看。”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也没条件。”

    兰波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下去,转身往玄关走,把那顶礼帽从镜台上拿下来扣到头上,对着镜子扶了扶帽檐。

    镜子里的少年西装马甲配礼帽,和几年前那个在走廊上把衬衫下摆塞得歪歪扭扭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魏尔伦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背影,觉得时间过得有点快。

    ☆

    正式谍报员没有假期,欧洲异能局的编制听起来体面,实际活法跟社畜没什么区别。

    任务派单不看日历,不看天气,也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

    平安夜的前一天兰波把客厅装点了一遍,用从市场买来的干松枝编了小挂环,挂在窗框和楼梯扶手上,还在壁炉架上摆了三个红色的木制苹果。

    家里那点穷酸气被他这么一捣鼓,看起来总算有一点过节的氛围。

    挂环刚挂完,联络官的信就送来了。

    兰波当时正站在椅子上调整挂环的位置,听见门铃响,跳下来去开门,看完信之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肩膀瞬间塌下去半截。

    “怎么了。”魏尔伦从厨房出来。

    “任务。”兰波把信纸递过去,“平安夜出发,目标在安特卫普,三天内完成。”

    魏尔伦接过信看了一眼,任务对象是个从比利时调往法国的走私中转商,手上有条线专门给境外组织分销异能抑制器的半成品,任务要求是追踪、掌握、破坏中转节点。

    “是明天下午的车。”魏尔伦把信折起来。

    兰波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在巴黎公社还能过个圣诞呢!”

    “巴黎公社的圣诞也是加班。”魏尔伦把信纸收进抽屉里,“波德莱尔每年这个时候都最忙。”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兰波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

    魏尔伦看着他的侧脸,看出他是在跟自己闹别扭。

    兰波把圣诞当成一件很要紧的事,原因魏尔伦隐约猜得到。

    自从伊莉莎死后,他就成了孤家寡人,巴黎的母亲找不到,梅斯的老屋回不去,连布鲁塞尔这栋破房子里的壁炉架都成了需要那三个红色木苹果兜着才不至于空旷的地方。

    兰波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平安夜,想让他尝一口烤鸡、看一眼烛光,想把两个人忙里漏掉的所有节日都补回来。

    “没关系,阿尔蒂尔。”他说,“做完任务我们也可以出去过个圣诞。补一天。”

    兰波把脸转过来看他,眼睛在客厅的灯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欸,我总觉得你不像个法国人,你知道吗?”兰波说,“莫泊桑从不加班。”

    魏尔伦的手停在他肩上,“……别提其他人好吗?”

    兰波歪了歪头:“怎么了?”

    “扫兴。”

    兰波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抓住什么把柄一样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继续追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魏尔伦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去厨房收拾碗筷。

    为什么不能就围着他转呢。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随后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因为他总不能对着兰波说,你要把我的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所以你要围着我转吧。

    那太糟糕了,上帝啊。

    “喂。”兰波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嗯?”

    “你在洗什么。”

    “碗啊。”

    “那个碗已经冲了快三分钟了。”

    魏尔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把它倒扣到架子上,关了水龙头。

    “收拾收拾上路吧。”他说。

    ☆

    安特卫普的平安夜比布鲁塞尔冷得多,港口方向的海风卷着咸味往城里灌,把教堂的钟声吹得断断续续。

    任务目标叫霍夫曼,四十多岁,经营着一家表面卖渔具的仓库,实际是异能抑制器半成品的中转站。

    魏尔伦在第一天下午摸到了仓库外围,确认了出入规律,兰波负责在港口区盯霍夫曼的下游买家。

    两个人分头行动,晚饭在租住的旅馆里凑合吃了一顿,桌上是面包、冷切肉和一罐从街角小店买来的鱼汤,鱼汤加热过但温度掉得太快,喝到嘴里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兰波吃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勺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不好吃?”魏尔伦问。

    “难吃。”兰波说,“今天是平安夜啊。”

    “明天做完任务补。”

    “明天不是平安夜。”

    魏尔伦没接话,把自己那份鱼汤也放下了,他看着窗外港口方向的灯火,想起横滨的平安夜,母亲会买一小块打折的草莓蛋糕,切成两半,一人一半。

    蛋糕是便利店货架上快过期的那种,奶油已经有点发干,草莓只剩一颗,从中间剖开一人半颗。

    母亲会把那半颗草莓留给他,说自己不喜欢甜的。

    他那时候没想过这样的平安夜有什么不好。

    “你在想什么。”兰波问。

    “没什么。”

    兰波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

    第二天早上出了岔子。

    魏尔伦原本的打算是继续监视,把霍夫曼的上游供货商引出来之后再动手。

    行动前他把任务要求跟兰波重复了一遍,语气放得很轻,怕像上次那样把人说炸了。

    兰波听得很认真,点头的次数比平时多,魏尔伦以为稳了,没想到只是敷衍。

    结果下午两点多,港口仓库那边有了动静,霍夫曼提前提货,比原计划早了半天。

    兰波跟了上去,魏尔伦收到信号的时候兰波已经进了仓库区。

    等他赶到的时候,仓库外面的空地上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大概三十几岁,穿一件土黄色的旧夹克,瘦得像根竹竿,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一个让人看了极不舒服的笑。

    兰波站在他对面,一只手还按着袖口里的通讯器。

    “你来得正好。”霍夫曼对魏尔伦扬了扬下巴,“你们是欧洲异能局的人吧?”

    魏尔伦没回答,走过去站到兰波旁边半步的位置。

    “别装了。”霍夫曼把手摊开掌心向上,“你们盯了我两天了,我在局里有眼线。平安夜还出任务,上面挺会挑日子的。”

    魏尔伦在兰波身后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扣了一下。

    “今天是平安夜,我不想跟你们打。”霍夫曼笑了一声,“我这个人讲道理。”

    “什么道理。”魏尔伦说。

    “让我走,货我留下,仓库里的东西你们随便拿,我以后不在这条线上露面。”霍夫曼把两只手举起来晃了晃,“怎样?”

    兰波往前迈了一步,魏尔伦扣着他手腕的力气重了一点。

    魏尔伦看着霍夫曼,觉得这个人给出来的条件太顺了,不像一个在暗线里跑了这么多年的人。

    “不对。”兰波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的异能……”

    霍夫曼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秒,兰波的重力场铺出去了。

    霍夫曼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抬不起脚,右手凭空做了一个动作,像是往地上撒了一把什么东西。

    兰波的身体在那个动作之后停了一拍。

    魏尔伦扭头看他,看见兰波的手攥着袖口,那张脸上先是茫然,接着是没搞明白状况的困惑。

    “阿尔蒂尔?”

    兰波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看见自己的视角变了,地面离得近了。

    魏尔伦的视线跟着他的视线往下走,看见兰波的衣服在往下陷,那个身高一米八五、穿着西装马甲戴礼帽的少年不见了,地上蹲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毛是白的,耳朵是白加粉的,眼睛是蓝的,不大不小地蹲在兰波那双皮鞋旁边,两只前爪按在地面上,鼻尖在空气里动了两下。

    皮鞋和西装裤

    堆在兔子旁边,马甲歪在一旁,礼帽滚出去半米远。

    魏尔伦愣在原地。

    霍夫曼看见自己成功了,拔出脚后退了一步,嘴上那点笑重新撑起来:“怎么样,你们欧洲异能局的人,平安夜变成一只兔子,好看吗?”

    那只兔子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瞪着霍夫曼,前爪在地面上抓了一下,转向魏尔伦。

    魏尔伦脑子里所有的判断、克制、理性全在那一瞬间断掉了。

    好萌。

    兔子圆圆的,白色的毛在冬天的灰白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耳朵从头顶支出来,一只往后倒着,一只往前撑着。

    蓝色的眼睛因为身体变小,显得比平时大了不少,瞳仁里的亮光比平时更集中。

    鼻子一动一动的,门牙露出来一小截。

    魏尔伦蹲下去:“阿尔蒂尔。”

    兔子撇过头,不理他。

    “你还能说话吗?”

    兔子看着他,鼻尖动了一下。

    “听得懂我说话?”

    兔子耳朵动了一下,前爪在地面上拍了两下。

    魏尔伦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兔子的耳朵,那只耳朵往后一缩,紧接着又支回来,在他的指尖底下轻轻颤了一下。

    魏尔伦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这辈子在横滨没养过宠物,到了梅斯也没养过,巴黎那几年波德莱尔办公室里连盆栽都活得辛苦,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对毛茸茸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好萌。”他说出声了。

    兔子的耳朵刷地竖起来,整只兔子从地上跳起来,一头撞在他的膝盖上。

    ☆

    霍夫曼在兔子跳起来的同一刻跑了。

    魏尔伦没有去追,他看着兔子从他膝盖前跳开,蹦到台阶上,用前爪勾了勾那堆衣服。

    衣服里有通讯器,魏尔伦捡起来,里面传来联络官的声音。

    “目标跑了,任务失败?”联络官的语气有些着急。

    魏尔伦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衣服堆里的白兔子,兔子正抬起后腿挠自己的耳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让他跑吧。”魏尔伦说,“我这边有点情况。”

    “什么情况?”

    “暂时说不清。”

    兔子在衣服堆里转了一圈,挑了个最合适的位置坐下了,那顶礼帽就在它旁边三寸的地方,兔子伸出前爪拨了拨帽檐,没拨动。

    魏尔伦挂了通讯器,蹲回去说:“我们得把你变回来。”

    兔子的耳朵往两边平分了一下,像是在说:那你找他去啊。

    “他的异能是变形的吧?”

    兔子没动。

    “我们去找马塞尔过来看看。”

    兔子的耳朵立刻竖起来,鼻尖急促地动了一下,前爪在地面上拍了一下,整个身体往魏尔伦的方向挪了半步。

    “好。”魏尔伦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叫他。”

    ☆

    回布鲁塞尔的火车上,兔子被裹在魏尔伦的外套里。

    魏尔伦的外套内袋刚好能装下一只兔子,兔子把脑袋从领口探出来,两只前爪扒着衣领边,蓝色的眼睛盯着窗外飞驰的黑夜。

    魏尔伦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护着外套的下摆。

    整个车厢落在他身上,他看着那只毛茸茸的耳朵在领口边上一下一下地颤,心里的某个地方被撒了一把糖。

    霍夫曼跑了,任务失败,后面有一堆报告要写。

    兔子把脑袋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魏尔伦问。

    兔子把前爪在他胸口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什么事。”

    兔子又按了一下。

    魏尔伦低头看着那只爪子,“你是说你的衣服没穿回去。”

    兔子用力地按了一下。

    “回去再想办法。”魏尔伦笑出声来,伸手把那只耳朵往外套里按了按,“先别动,到家再说。”

    兔子把前爪收回去,钻进外套里,只留一只耳朵尖从领口露出来。

    火车在布鲁塞尔的站台上停稳的时候,魏尔伦怀里那只兔子已经睡着了,耳朵软趴趴地贴在外套内壁上,呼吸均匀,鼻子一抽一抽的。

    魏尔伦抱着那件外套,从车厢走到站台,从站台走到出口,一路上没让外套碰到任何东西。

    回到住处,他把外套搁在沙发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兔子从外套里钻出来,在沙发上跳了两下,停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客厅里那三个红色木苹果。

    魏尔伦端着杯子走出来,顺着兔子的视线看过去。

    “圣诞快乐,阿尔蒂尔。”

    兔子转过头看他,耳朵慢慢立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