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作品:《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52】

    停职通知下来得比圣诞的烤鸡还快。

    联络官把文件往他们门口的信箱里一塞,连门都没有敲,还是魏尔伦早上出门拿牛奶的时候才看见那份文件,拆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两张停职令,一人一张,还附带上了一页评估说明。

    兰波当时还在床上,听见魏尔伦进门的声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问:“什么东西。”

    “停职。”

    “哦。”兰波毫不在意地又翻回去,过了一秒猛地坐起来,“停职?!”

    “对。”魏尔伦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准备去楼下厨房热牛奶,“你和我,一起。”

    兰波跟着他光着脚跑下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所以不用出任务了?”

    “不用了。”

    “也不用去见联络人?”

    “是暂时不用。”

    兰波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那这算什么停职,这不是放假吗?!”

    魏尔伦回头看了他一眼:“……从某种角度来说,对。”

    ☆

    停职期间的生活出乎意料地平静,任务全部暂停,上线从双线改成单线,联络官每周只跟他们通一次电话,确认两个人还活着、还在这栋房子里、没有跑出布鲁塞尔市区。

    其余时间没有任务,没有评估,没有任何人上门找麻烦。

    唯一的缺点是报告,在停职期间,两个人必须把霍夫曼任务从接到派单到最后收尾的每一个环节写清楚,写完一遍再写一遍,今天交上去明天被打回来,批注一次比一次长。

    魏尔伦坐在桌前写了三个下午,写到第四遍的时候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兰波那边更干脆,一张纸写了三行,剩下的全用涂鸦填满。联络官让他重写,他就在原来的涂鸦上多添了几只兔子,再交上去。

    魏尔伦有一天经过时,看见兰波趴在桌上对着那张报告发呆,旁边摆着一盒彩色铅笔。

    “你在画什么。”

    “兔子啊。”兰波把纸转过来给他看,上面画了一排兔子,有立着耳朵的,有趴着的,有翻肚皮的,还有一只在啃苹果。

    “报告呢?”

    “报告在兔子底下。”

    魏尔伦把纸抽出来,翻了个面,背面只写了一行字:霍夫曼的异能把我的搭档变成了兔子,我要求组织赔偿精神损失。

    ——很标准的甩锅黑历史。

    “写完了?”

    “写完了。”

    “你等着被叫去训话吧。”

    “正好。”兰波说,“还能出门玩呢。”

    魏尔伦把纸放回桌上,没再接话。

    停职这种状态,他其实不习惯。

    巴黎公社那几年,他的日子被训练、任务、课程排得密不透风,波德莱尔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了欧洲异能局以后,任务表也从没空下。现在忽然停下来,像一个人跑着跑着被抽掉了脚下的路,站在原处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但兰波不一样,在停职第一天,兰波就把那台平板充上了电,从早打到晚,三餐里有两餐是魏尔伦喊了三遍才肯从沙发上爬起来吃的。

    第二天拉着魏尔伦去了趟市场,买回来一兜子水果和两盆绿植,把窗台摆得满满当当。

    第三天非要教魏尔伦打游戏,魏尔伦拒绝了三回,最后被兰波按在沙发上,平板塞进怀里,手指放在屏幕上。

    “这个键是跳,这个键是打,这个是补血的。”

    “我不玩。”

    “你试试嘛!”

    “阿尔蒂尔。”

    “你就当陪我,我快通关了。”

    魏尔伦低头看着屏幕,上面那个小人正站在悬崖边上,头顶飘着一行看不懂的提示。

    他试着按了一下,小人往前走了两步,掉下去了。

    兰波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魏尔伦把平板放下,站起来:“自己玩。”

    “别走嘛。”兰波拽住他的手腕,仰着脸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你掉下去的姿势特别好笑。”

    “……”

    “再玩一次,我教你,我真的教你!”

    魏尔伦到底又坐了回去。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魏尔伦觉得自己的耐心在被一点一点磨薄。

    兰波太能闹了,白天拉着人出去逛街、喝咖啡、买布丁、看鸽子,晚上回来还要缠着他聊天,从游戏里的副本讲到路边看见的那只三条腿的猫,讲着讲着就会把脸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了。”

    “那我刚才说什么。”

    “三条腿的猫偷了你的布丁。”

    兰波拍了他一下:“你果然没听,我讲的是那只猫把布丁吃完了,然后跟着我们走了两条街。”

    魏尔伦按了按太阳穴,他承认自己有点招架不住。

    ☆

    停职满十天的时候,联络官的电话来了。

    魏尔伦接起来,那头只说了两句话:“明天上午九点,到局里来,评估中止,有新任务。”

    “什么任务。”

    “来了再说。”

    魏尔伦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外面,布鲁塞尔又开始下雨,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把对面的房子糊成一片灰。

    兰波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他站在那儿,问:“谁的电话。”

    “联络人,停职中止了。”

    兰波的表情裂开了:“这么快。”

    “有新任务。”

    “什么任务啊?就不能好好停职吗!”

    “没说。”

    ☆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准时到了局里,联络人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用红笔在标题处画了个圈。

    魏尔伦坐下来,兰波坐在他旁边,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

    “任务地点在一座岛上。”联络人开门见山,把文件推过来,“详细资料在里面。”

    魏尔伦拿起来翻了两页,抬头问:“我们去做什么?”

    “活着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兰波先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嘴角勾了一下就收回去:“怪不得终止了,这不就是变相的送命?”

    联络人看了他一眼:“你嘲讽我干嘛?”

    “没有嘲讽你。”兰波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是在陈述事实,连任务内容都只说‘活着回来’,你让我们怎么信。”

    魏尔伦侧过头,压着声音对联络人说了一句:“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联络人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魏尔伦脸上。

    “没办法,这个任务现在只有你们做得到。”联络人把另一份文件往兰波面前又推了推,“上面点名要你们去。”

    过了几秒,魏尔伦才开口:“……好,我知道了。”

    联络人站起来,整了整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补了一句:“明天出发,今晚把该收拾的收拾好。”

    门合上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魏尔伦把文件从头翻了一遍,目光停在其中一页的岛屿地形图上。那张地形图已经很旧了,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的等高线和地名标注用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符号。

    兰波把脸凑过来看:“怎么了?你知道那个地方?”

    魏尔伦没抬头:“……没事少打游戏吧,神秘岛是凡尔纳的异能具象。”

    “凡尔纳是谁?”

    魏尔伦

    合上文件,抬起脸,眼睛直直地看着兰波:“……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打死你。”

    “别这么凶嘛,”兰波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凡尔纳到底是谁,你还没说呢?”

    “儒勒·凡尔纳。”魏尔伦把文件放进背包里,“伏尔泰的学生,唯一的学生。”

    兰波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呢?”

    “是超越者,”魏尔伦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他的异能在巴黎公社核心圈几乎透明,就是神秘岛。”

    “所以那个岛是他的?”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为什么欧洲异能局要我们去那儿?”兰波跟在他身后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金发吹起来几缕。

    魏尔伦没说话,因为这也是他在想的问题。

    欧洲异能局作为一个跨国机构,按照道理来说不会派异能者去调查自己出身国的东西。

    而他和兰波是法兰西出来的,神秘岛是法兰西的超越者造出来的,局里知道这一点,还是要他们去。

    “不对劲。”魏尔伦低声说了一句。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兰波快走两步赶上他,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实在不行就当去玩一趟好了。”

    魏尔伦侧头看他,兰波笑得没心没肺。

    “外面现在乱得很。”魏尔伦说。

    “是吗?”

    “局里不会无缘无故点我们两个,要么是法兰西那边出了问题,要么是神秘岛本身出了问题。”

    兰波见状也笑了,他偏了偏头,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也得去啊,”他说,“任务都接了,又不能重新放假。”

    魏尔伦没再接话。

    两个人走到大楼门口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地反着天光。

    魏尔伦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街上的人流。

    “兰波。”

    “嗯?”

    “有时间我还是带你去做个心理检测吧。”

    兰波愣了一下,接着笑出声来:“那我可以放假了?”

    话说,兰波好像确实一直对他那次拿到假期耿耿于怀。

    那个心理医生给魏尔伦开了假条,到了兰波那里就变成“不予受理”,兰波为这件事气了一个晚上,说那个医生脑子有问题来自。

    “做了也不一定有假。”魏尔伦说。

    “那我不做。”

    “为什么。”

    “做了没假,白受罪。”兰波撇了撇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你去做吧,你看起来更需要。”

    魏尔伦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需要吗?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人,一个连自己有没有资格说爱都算不清楚的人,一个用任务填满时间、停职反而睡不好的人,怎么看都该去看看医生。

    可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在兰波旁边多站一会儿。

    “回家吧。”他说。

    “好。”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兰波走在他旁边,肩膀时不时撞一下他的手臂。

    “魏尔伦。”

    “嗯。”

    “到了岛上,你跟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要保护你。”

    魏尔伦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过去,兰波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湿亮的石板路,下巴微微仰着,礼帽的帽檐在风里轻轻颤动。

    “你是我的搭档。”兰波又补了一句,“搭档就要站在一起。”

    魏尔伦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截从帽檐下露出来的金发和那对过于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自己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