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作品:《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53】

    第二天一早联络官上门送伪装材料的时候,魏尔伦忍不住问了一句:“上面的任务简报里,为什么不让我们先去巴黎公社对接?”

    联络官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上级的意思是,这次任务不走正式渠道。”

    “为什么?”

    “神秘岛最近出现了人员失踪的情况,局里怀疑跟岛本身的状态有关。如果先走正式渠道,巴黎公社那边就会提前收到消息,到时候任务就没法按计划走了。”

    魏尔伦明白了,欧洲异能局信不过巴黎公社,或者说,局里信不过法国。

    “你们的身份是一对兄弟。”联络官从文件袋里抽出两份材料,一人一份,“莱昂和莱恩,年幼丧母,父亲死在战场上,家乡在战争里毁了,想找个能收留你们的地方活下去。”

    兰波接过自己那份,翻了翻,眉头慢慢蹙起来:“怎么没有姓?”

    “没有姓,没有证件,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联络官说,“难民本来就是黑户,有姓才奇怪,所有的信息你们自己背下来,排查的时候别露馅。”

    “那我叫什么。”

    “莱恩。”

    “你呢。”兰波扭头看魏尔伦。

    “莱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联络官走后,魏尔伦把那两份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兄弟俩出生在一个叫圣弗洛朗的小镇,父亲应征入伍,母亲在纺织厂做工,五岁那年母亲过劳死,十一岁那年家乡被敌军轰炸,两个人去了大城市,发现找不到活路,只好随着难民潮往南走。

    听起来是很标准的一份逃难故事。

    魏尔伦合上材料的时候,兰波正趴在沙发上翻自己那份,一边翻一边念出声来。

    “五岁丧母,十一岁家乡被炸,我怎么活得这么惨?”

    “……背下来就行了。”

    “记着呢,”兰波把材料往脸上一盖,“你说这上面为什么不写我们俩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因为没人关心。”

    “也是。”

    ☆

    飞机到不了那座岛附近的海岸,只能先到一座沿海小城,联络官说局里在那边的根据地会给他们做最后的调整。

    小城的名字魏尔伦没听过,窝在一条海岸线的弯折处,港口不大,渔船比货轮多。

    根据地在城南一片旧仓库区里,从外面看就是几间堆着货箱的仓房,走进去才知道地下修了好几层。

    改造花了半天时间。

    兰波那头金发是重点,技师把他按在椅子上,用染发剂一点一点把他从发根到发尾染成深棕色,浅金色的眉毛也用同样的方法压深了几个色号。

    魏尔伦站在旁边看着,兰波那头金发被一层一层盖住,等到洗掉染发剂的时候,镜子里坐着的已经是个深棕发色的年轻人了。

    兰波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眉毛。

    “怎么样?”技师问。

    兰波转过头看魏尔伦。

    魏尔伦打量了一下,“还行。”

    兰波对着镜子又看了两眼,忽然伸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整个额头,深棕的眉毛压在眼睛上方,把那双蓝眼睛衬得比平时更深邃明亮。

    “我觉得像换了个人。”

    “那就对了。”

    魏尔伦自己的脸也做了微调,技师在他颧骨和下颌线上做了几处轻微的调整,把面部轮廓压平了一些,又在眼角添了两道浅纹。

    “还行吗?”技师问。

    “可以。”

    ☆

    当天下午两个人被送进城南的贫民区。

    那片区域沿着港口的背街铺开,棚屋一间挨一间,晾衣绳在头顶扯成一张乱网,地面上淌着前几天下雨积下来的黑水。

    魏尔伦和兰波混进人群里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魏尔伦在第二天早上离开了贫民区,按照任务的安排,他要去的方向是城南的一家金属厂,混进去做杂工,从另一个角度摸排岛上人的往来规律。

    兰波留在了贫民区,负责接触黑中介,想办法通过他们上岛。

    分开之前,魏尔伦担忧道:“你那边小心。”

    “放心。”兰波把外套领子往上拽了拽,深棕色的头发露在帽檐外面,看上去跟贫民区里那些找活干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演戏我可厉害了。”

    魏尔伦看了他一眼,“背熟了没有。”

    “背熟了!你去吧。”兰波见他不动,伸手推了他一把,“厂里上工要迟到了,迟到要扣钱的,莱昂哥哥。”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魏尔伦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兰波已经混进巷子里的人群里了,深棕色的脑袋在一群灰扑扑的人头中间晃了两下就不见了。

    ☆

    兰波在贫民区的头两天什么都没干,就是跟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到处晃。

    他在码头边转,在菜市场的垃圾堆里翻,在巷口蹲着看人打牌,跟任何人搭话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说不上三句话就把脑袋低下去。

    几天下来,附近几个经常在街上转的本地人都认得他了,那个嘴笨、话少、又没什么本事的新来的小子。

    第三天,他摸到了黑中介的窝点。

    那地方在贫民区最深处的一条死巷里,巷口坐着两个抽烟的男人,看见生面孔会把人拦下来盘问。

    兰波在巷口转了两圈,始终没敢往里走,最后蹲到对面墙根底下缩着,一直缩到天黑。

    天黑之后,巷子里出来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一条腿有点瘸,走到兰波面前蹲下来问他:“你小子在这蹲了一天,想干什么。”

    兰波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犹豫,“我……我想找个活路。”

    “什么活路。”

    “什么都行。”兰波把嗓音压得又低又哑,“我哥进了厂,一个月见不着人,我在这边快饿死了。”

    瘸腿的人上下打量他,把这副瘦得只剩骨架、眼神怯生生、话说得磕磕巴巴的样子看了个遍。

    “有出海的活。”他说,“敢去吗?”

    “敢。”

    “不怕死?”

    兰波把脑袋低下去,声音更小了:“在这边也会死。”

    瘸腿的人被他逗笑了。

    ☆

    那条船不大,是一条旧渔船改的渡船,甲板上堆着锈迹斑斑的缆绳和几只破筐。

    船上除了兰波之外还有六个人,大部分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有几个看起来甚至更小,最大的一个也就二十出头。

    开船的是个沉默的男人,穿一件深色雨衣,除了必要的指令之外不发一言。

    船上另外还有两个水手,负责看管这些“货”。

    船离港的时候是凌晨,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兰波坐在船尾靠栏杆的位置,背靠着船舷,把外套裹紧了。

    船身随着浪颠簸,周围几个孩子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一个小的已经趴在船舷上吐了。

    第二天早上,一个水手端着水走过来,在兰波旁边坐下,递给他半壶水,问他叫什么。

    兰波接过水壶喝了很小的一口,把水壶还回去,说:“莱恩。”

    “就莱恩?”

    “姓……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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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水手没有追问,反而点了点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回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水手又问他是从哪来的。

    兰波低下头,把背好的故事一段一段往外挤。

    “圣什么洛朗,”他说得很慢,“我也不太记得了,哥哥说我刚出生的时候,父亲就被迫去参军了,后来死在了战场上……五岁那年,母亲在纺织厂过劳死的,我哥那时候才七岁,靠帮人搬东西养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后来,我们的家乡被炸了。”

    “再后来呢?”

    兰波低着头,声音更低了,“我们去了大城市,结果被警员赶走了,那边说难民不许留在城里,我哥就带着我往南走,走到哪算哪。”

    “你哥现在在哪。”

    “进厂了,”兰波的语气松了一点,“他说厂里工钱更高。”

    水手听完,点了点头。

    “难民是黑户,只能打黑工。”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兰波没有接话。

    水手把水壶收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到了地方老实待着,别惹事。”

    接下来的几天,兰波在这条船上把该打听的都打听了。

    他跟其他几个孩子混熟了,跟水手说上了话,也听船上的本地人聊天。

    那些人说起海上的事来跟说起平常的天气差不多,说什么海上时常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地方,地图上没有,但船开着开着就到了。

    兰波问那种地方是什么样的。

    水手说:“不知道,我没上去过。”停了一拍之后补了一句,“上去了的人,也没见几个回来的。”

    第三天傍晚,船在海上遇到了一片雾,雾从海面上涌起来的时候没有风,周围的浪平静下去,然后是船身的颠簸一点一点停住。

    再等到雾散开的时候,船前方出现了一座岛。

    岛很大,从海面上看过去,林木茂密,山坡上隐约有建筑的轮廓,白色的墙体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船上的人都站起来了。

    兰波也跟着站起来,他望着那座岛,摆出一副惊讶、害怕、犹豫的表情,然后他转过头,跟其他孩子说:“我们上去吧。”

    “为什么。”一个孩子问。

    “总比在船上等死好。”兰波说,“那地方有房子,有房子就有人,有人就有水有吃的。”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那个最小的先点头的。

    ☆

    岛上比从海上看要空旷得多。

    码头附近有一片浅浅的沙地,上面架着几排歪歪扭扭的晾网架,往内陆走是一条石板铺的路,两边的树从海岸一路铺到坡上,叶子被海风吹得背面朝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石板路的尽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几个人,穿着灰色的西装,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

    兰波跟着其他孩子一起走过去,走到离那几个人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你们是从哪来的?”

    “船上来的。”兰波回答,“船上的水手说这边可以找人收留。”

    “能收留你们的人在这边。”戴面具的人说,“往里面走,会有人安排你们住下来,先休息一天。”

    兰波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石板路继续往内陆延伸,路两边的树把影子投在路面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孩子,他们正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走吧。”兰波说,“先进去。”

    他自己第一个迈步走上了那条路。